“嗯,肯定要罢免不少人,血雨腥风倒不至于,官家性子宽厚慈悲,吏部这个案子孙尚书跟我细说过,虽说涉案银钱巨大,却不涉人命,照我看,多也就是抄家籍没,勒令赔出,不会大开杀戒,再说,”姜彦明嘴角往下扯了扯笑道:“两位相公,一个女儿怀孕要修福积德,一个女儿嫁入皇家想求个喜庆吉祥兆头,谁也不想大杀四方,刘贵人是个聪明人,不会做这个恶人,这一场大案,也许一个人也用不着杀。”
“嗯,这样也好,这杀人事越少越好。”李丹若叹了口气道,说到杀人,姜彦明眼前仿佛又看到了三伯爷一家头身分离、血光四溅场面,禁不住轻轻打了个寒噤,忙摇了摇头道:“杀人……太惨了,若不是十恶不赦大恶之人,这杀头事越少越好,毕竟人生不能复生。”
“嗯,对了,大伯父有没有信来?姑母上回来信,把你我一通好骂,这会儿也不知道气消了没有。”李丹若感觉到姜彦明寒噤,猜想他必是想起了姜家三房诸人杀头惨状,忙岔开话题问道,姜彦明摇头道:“大伯父一个月一封信,姑母也不是真生气,不用担心……”
“嗯,”……
两人说着永州事,又说到姜家诸人,细细碎碎说了好大一会儿话,才收拾安歇下。
转眼到了启程日子,李丹若一早进宫接了大皇子,出了禁中,姜彦明骑着马一路跟着,将李丹若一行送到离宫山门外,直到被侍卫拦住,不能往里进了,才勒住马,眼巴巴看着李丹若等人车子沿着古树参天甬路转弯看不见了,才怅然若失拨马回去城里。
默哥儿趴车窗前,惊奇看着路两边一棵接一棵参天古树,一会儿‘咦’一会儿‘呀’惊奇不已,李丹若从后面抱着他,有些心不焉回答着默哥儿各式各样稀奇古怪问题。
车子连进了几道门,一处粉墙红柱、疏落有致院落里停下,车帘掀起,李丹若下了车,回身抱下默哥儿,默哥儿车上困了这大半天,一下了车就用力推甩开想要拘住他朱衣,咯咯笑着,掂着脚尖沿着游廊跑飞。
前面大皇子车边,奶嬷嬷小心翼翼抱着大皇子走下踏步,大皇子身边总管事嬷嬷姚氏双臂下意识微微张开,紧盯着奶嬷嬷,唯恐她不够小心谨慎,伤着了大皇子,李丹若紧走几步过来,姚嬷嬷有意无意挪了挪,挡李丹若面前吩咐奶嬷嬷道:“赶紧抱哥儿进屋,别着了风。”
李丹若看着奶嬷嬷怀里扭着头,眼神紧随着默哥儿大皇子笑道:“大哥儿坐了这半天车,也拘坏了,今天阳光好,这院子里也没风,让他下来走动走动对身子好,小孩子就是要跑跑跳跳才长结实。”
“还不抱进去,着了风可不得了!”姚嬷嬷仿佛没听到李丹若话,只管厉声吩咐奶嬷嬷,奶嬷嬷扫了李丹若一眼,低头抱着大哥儿急步进了垂花门,沿着游廊往正屋进去。姚嬷嬷转身冲李丹若一丝不苟却不带半分恭敬曲了曲膝,甩着帕子,也跟进了垂花门。
李丹若轻轻叹了口气,慢腾腾走到垂花门下站住,微笑着看着又叫又笑,从院子里跑到游廊下,又从游廊跳到院子里默哥儿,只等默哥儿玩够了,才牵了他手进了垂花门,往东厢进去。
朱衣和脂红按住默哥儿净了手脸,换了衣服,又喂了半杯水,墨哥儿就坐不住了,朱衣忙带着两个小丫头跟着他到后面园子里玩去了。李丹若屋里来回踱了几圈,吩咐小丫头叫了随嬷嬷进来,屏退了众人,李丹若看着随嬷嬷喝了半杯茶,才笑问道:“嬷嬷可认得这位姚嬷嬷?”
随嬷嬷明了看着李丹若笑道:“我认得她,她不认得我,姚嬷嬷不是我们这种自小入宫女使,她原是吴才人奶嬷嬷,做得一手好针线,擅双面绣,说是一绝,吴才人双面绣也绣得极好,是庆丰元年跟吴才人一起进宫,庆丰二年秋天,吴才人犯了事,贬到长乐宫清修,庆丰三年年初,刘贵人要给大哥儿做衣服,想起了姚嬷嬷针线,就让人把她从长乐宫领出来,专一给大皇子做衣服,就这么着,姚嬷嬷就跟了刘贵人身边,她原来专管给大哥儿做衣服事,后来大约侍候好,刘贵人就让她做了大哥儿身边管事嬷嬷。”
李丹若心跳如擂鼓一般,刘贤妃从前说过,她不能生育,后来却生了大皇子,她还以为是后来遇到名医调理好了,看来不是……大皇子生于庆丰三年四月初……庆丰二年秋天吴才人犯事,庆丰三年初,姚嬷嬷出来给大皇子做衣服,又做了大皇子身边总管事嬷嬷,刘贤妃这么信任她?把大皇子交到她手里,是,她是吴才人奶嬷嬷……